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驴 爷
[ 2010/10/6 18:50:00 | By: 张文睿 ]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张文睿

 

  驴爷是我下乡插队时的房东,我管他叫三大爷,生产队那十几头黑驴灰驴杂毛驴都归老人家领导。树老叶子稀,我下乡时驴爷老得不能下地干整劳力的活儿了,见天价也就给驴垫垫圈,铡铡草料,用驴驮子往地头送送粪,一天七分五。

  这天驴爷在村口拦住了敲钟的队长,要长工分,最少长到八分五。看着队长一脸狐疑,驴爷神秘地一笑:

  “我揣上了。”

  “你揣上了?”

  “我给咱们队揣上了。”

  驴爷满脸喜悦地告诉队长,他在山外兽医配种站给生产队的一头驴揣上了一个骡驹子。驴爷还说,跟兽医站老交情了,没花钱。

  队长的嘴咧开了:“您要真能给队里揍出一头活蹦乱跳的骡驹子,给您长!”

  敢情,不长?一头骡子千八百块都买不下来呢!

  驴爷揣上骡子的消息,天没黑就传遍了全村,乡临们陆续赶到牲口棚看热闹。只见驴爷正给那头天降大任的驴喂米汤呢,其余的驴们拴在各自的槽子上,伸着脖子瞪着眼乱叫一气。

  打那儿起,驴爷一下年轻多了,筋骨精气,爽!见天队长一敲钟,老人家就出来溜驴,从村口聚齐出工的乡亲们眼前,悠然而过,驴腰上围着自家的大红花儿棉被。咬着一尺长的烟袋杆儿,驴爷不言语,嘴角上左一撇右一撇的,土地爷的屁--神气!

  太阳出来了,河滩上,一缕清澈的光散在驴爷和驴身上,远远的看去,也是一道不错的景致。

  一天溜一回,不够。擦黑儿,壮劳力从庄稼地里回村,驴爷拽着驴又溜达出来了。走在驴的前面,驴爷倒背双手牵着短绳和每一位扛着大锄的爷们频频点头,在天黑前最后一抹夕阳里,眯起眼睛,一脸慈祥。

  过了立冬,驴肚子越来越大,驴爷家也不回了,就在饲养室睡。三更半夜的还起身在昏暗的马灯下给驴往槽子里添料,有时抓几把新棒子粒儿,有时捧半瓢黑豆。然后蹲在驴身边捏着烟荷包,听驴咀嚼吞咽。

  那年我十六七岁,好东游西逛,晚上喝饱了高粱粥就四下串门儿,赶上驴爷得闲就跟老人家天南地北神侃。驴爷说:“我年轻时身板儿铁打似的,往山外送粮食,一个人赶六头驴,一个驮子二百来斤儿;从河套往圈里驮沙子,大板锹,一铲就是三十斤,三锹就是一个驴驮子,有使不完的气力。眼不前的,老了,挑两筲水,连骨头缝都吱吱作响;可要说伺候牲口,买驴卖驴啥的,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你三大爷我的……”

  驴爷摸摸索索一袋一袋的抽着小蛤蟆烟儿,还让我尝尝。我嘬了两口,苦涩苦涩的,劲儿使大了,嘬了一口烟油子。

  进了腊月,一场大雪后,满山是年味儿。可驴爷揣的驴,难产。整整一天一夜,熬得驴爷眼珠腥红,筋疲力尽。第二天夜里饲养室突然动静大得吓人,远远的就能听见驴爷摔摔打打和气汹汹的恶骂,加杂着队长的劝阻声。乡亲们赶去推门一看,满地是血,一片狼藉。那条大红棉被脏兮兮铺在地上,洒了半桶米汤。驴爷悟着脸蹲在墙角,无泪干嚎;队长也蹲在地上,破棉袄上沾满驴血。刚刚做了母亲的驴战战兢兢地卧在干草堆上,浑身上下湿淋淋,在它的身边还卧着一个乖乖的小生命。

  一头小驴。

 

刊载于200315《北京日报》(文艺周刊·广场)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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